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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w Case

夫妻财产约定与离婚补偿权

2019-09-03 张荆

(一)案例基本信息
案例类型:律师诉讼案例
业务类别:民事
律师事务所名称: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

(二)案例正文

夫妻财产约定与离婚补偿权

【案情简介】
常女士与马先生于1989年再婚。常女士有一子,马先生有一女。当年与丈夫离婚后,常女士一个人带着儿子单身生活几年很是艰难。对于这次新组建的再婚家庭,常女士十分珍惜。结婚后没多久,马先生即查出胃癌。常女士没有嫌弃,每天奔波在医院、单位和家之间。上下班之余给马先生调剂着做各种病号餐。有时为了做一顿手擀面,早上五点就得起床准备,胃癌患者一次不能吃饱,常女士就一天做七到八顿餐。马先生有常女士的照顾,术后恢复很好。除了癌症以外,马先生还患有其他多种疾病,均是常女士在其身边悉心照顾,其身体得以较好的恢复。2001年,马先生单位分的房子响应房改政策,个人出钱可以买到自己名下。马先生女儿私下跟马先生说,这个房子如果现在买了,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了,以后就不能完全由自己来继承了。马先生架不住女儿的几次游说,决定要与常女士签订夫妻财产约定。常女士觉得很伤心,结婚二十年了,自己还是没有获得马先生女儿的认可,在关键的事上,还在防备自己。马先生几次三番折腾,如果常女士不肯签,自己就跳楼,要么就离婚。
常女士经不起天天折腾,内心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为了能继续把日子过下去,勉强同意签署财产协议。2018年,常女士查出乳腺癌疾病,马先生一反常态,对常女士态度极度恶劣,在常女士化疗期间,马先生将常女士的衣物扔出门外,家里换了锁,将其赶出家门。
化疗结束后不久,常女士即收到了法院寄来的马先生的离婚起诉书,其起诉要求与常女士离婚。在庭审过程中,马先生拿出了二人当初签署的夫妻财产约定,具体如下:

一审情况:
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常女士的代理律师认为,双方签署的《契约》不属于婚内财产约定协议,其不具有婚内财产约定协议的形式要件,在内容上也不够严谨,故该《契约》不具有夫妻财产约定的效力,不应按照《契约》分割财产,应按夫妻共同财产分割。
一审法院认为这份契约具有夫妻财产约定的效力,见下图:


因此,一审判决驳回了常女士的主张。同时因常女士的一审代理律师未在主张夫妻财产约定无效的前提下,没有退一步的主张,假如夫妻财产约定有效,那么鉴于常女士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常女士为马先生付出了较多义务,在离婚时,依据《婚姻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常女士有权利向马先生主张补偿。故常女士得到离婚补偿的权利并未在一审判决中提及。
【代理意见】
在二审中,我方分析了双方签署的《契约》的法律性质。我们认为,尽管在上述《契约》中,标题未使用夫妻财产约定的字样,但在内容中对财产分别的归属有清晰的表述。故推翻契约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婚姻法》也明确规定了夫妻双方可以对其婚前财产以及婚后取得的财产进行书面约定,该约定对双方具有法律上的约束。而如果认可了契约的有效性,那么,在夫妻双方实行夫妻财产分别制的基础上,如果夫妻双方要离婚,那么《婚姻法》第四十条有明确规定,对家庭付出较多的一方有权利得到离婚补偿。在二人共同生活的三十年期间,常女士为二人的家庭及生活付出了自己极大的心血,因马先生身患多种疾病、特别是罹患胃以后,十几年来,完全是由常女士照顾马先生的身体以及生活起居等一切事项。而在常女士身患癌症做完手术之后,马先生不仅没有尽到夫妻之间相互扶养的义务。甚至将常女士赶出家门。《婚姻法》明确规定夫妻双方之间有互相扶养的义务。所以,在本案中,我们重点从常女士与马先生结婚三十年,照顾其胃癌疾病十九年,付出了较多的照顾义务,理应得到离婚补偿这个角度予以争取。
在提出补偿的数额时,我们认为,双方结婚三十年,每年应该按一万予以补偿较为合理。故我方主张马先生应补偿常女士三十万人民币。
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九条? 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第二十条  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一方不履行扶养义务时,需要扶养的一方,有要求对方付给扶养费的权利。
第四十条? 夫妻书面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一方因抚育子女、照料老人、协助另一方工作等付出较多义务的,离婚时有权向另一方请求补偿,另一方应当予以补偿。
【判决结果】
二审期间,经法庭主持调解,各方都作出了让步。考虑到在一审时常女士未提出补偿的诉求,在二审提出,存在被法院驳回的风险。因此,在最后的调解结果中,我方同意接受对方补偿十七万的方案,对方在开庭当日履行完毕。

【案例评析】
很多人认为,既然存在夫妻财产约定,将夫妻共同财产的归属已经做了约定,那就按约定分割即可。对于另一方来说,还能有什么权利呢?实际上,我们国家的夫妻财产制是推定夫妻财产共同共有制。即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夫妻财产不论是由谁赚钱购置的,都属于夫妻共同共有。通俗点说,哪怕一方赚了一个亿,另一方一分没赚,但对于另一方来说,其也享有分割一半财产的权利。但如果双方对财产归属做了约定,如本案中将夫妻共同财产大部分约定到了男方名下(当然也是由男方自己赚钱取得的),在离婚时,对女方来说,为家庭付出了多年的辛苦,照顾对方的身体和生活,却分不到什么财产,这是极其不公平的。如果没有一项权利对付出一方予以补偿的话,难以彰显法律的公平。故《婚姻法》第四十条规定,夫妻书面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一方因抚育子女、照顾老人、协助另一方工作等付出较多义务的,离婚时有权向另一方请求补偿,另一方应当予以补偿。
【结语和建议】
常女士所获补偿款项并不多,与其为婚姻多年付出不成比例。但对于诉讼的结果来说,至少是以补偿的形式确认了常女士为婚姻的付出。至此,一起夫妻财产分别制的诉讼取得了圆满的结果。
这个案例中最值得我们注意的两点就是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以及在实行夫妻财产分别制的前提下,对家庭付出较多义务的一方主张补偿的权利。在夫妻财产约定协议方面,司法实践中,有大量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出于种种原因而被法院认定为全部无效或部分无效,导致夫妻财产约定协议成为一纸空文,无法发挥任何作用。因此,在起草婚内财产约定协议时,需要注意约定一定要采用书面形式,不仅仅是为了今后有据可查,避免纠缠不清。更重要的是书面形式是法律规定的要式。不采取书面形式的约定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就会很难被认定有效。其次,进行财产约定的人应当是夫妻,这是双方对财产进行约定的基础。在实践中时常遇到这样的情况:男女双方还没有结婚成为夫妻,出于一些原因,提前于正式结婚前便对婚后及婚前财产进行了约定。最后,必须约定明确。约定如果不明确,就等于没有约定。依法应当是夫妻共同财产的仍然是夫妻共同财产。依法是个人所有的仍然会归个人所有。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的结果,就失去了约定的意义。同时也可能给今后的财产处理造成诸多的麻烦。此外,在法律规定方面,也可对夫妻财产约定的内容及要求进行细化,以减少无效财产约定协议的出现,也减少同案不同判情形的出现。
而在实行夫妻财产分别制的情况下,其中一方对家庭付出较多的,根据《婚姻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可以在离婚时向另一方主张补偿。但在我国的司法实践中,这一法律规定在具体案件中运用的比较少,很多人的权益就无法得到法律的保护。因此,大家在遇到同类案件时,不妨多多适用《婚姻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以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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